0310-3111456 3047798688@qq.com
首页 > 中原 > 正文

京广北路隧道逃命惊魂:身高182cm的他 水位已到胸部

来源:澎湃新闻编辑:健翁发布时间:2021-07-27 09:18:05

  暴雨如注,水涌入隧道。

  7月20日下午4点多,京广北路隧道南出口的积水越来越深,很快淹没了整个轮胎。来郑州办事的张力和周边的车辆被堵在隧道口,无法动弹。

  眼看着水势越来越大,向前望,已是一片汪洋。不能退也不能进,张力焦躁地按了几下喇叭,前方两辆车缓慢地动了下。车上的表妹怕急了,嘟囔着“完了完了,这下完了”。

  得自救。水位快到座椅的高度时,张力决定踩一踩油门,车慢慢从旁越过前方车辆,来到一个岔口,最后张力一脚油门冲到路边。下车时,水位已经到身高182cm的张力的胸部,表妹扒着他的脖子往路边一家单位的二楼躲避。

  张力开车冲出来后,又有两辆车冲到路边,车上的人来到安全地带。此后,他没见到有其他车辆上来。

  几乎同一时间,在京广北路隧道北出入口的14岁少年昆昆没有那么幸运。他本来和三名同学结伴而行,雨势太大,两名同学选择在安全区域躲雨,而昆昆和同学鸣鸣骑电瓶车冒雨走向隧道,在下午4点42分和同学通了最后一次电话后,两人失联了。

  公开资料显示,京广快速路一期工程共13.5公里,隧道长约4.3公里。京广北路隧道主线全长1835m,暗埋段(陇海路—中原路)长度1360m。京广南路隧道长约2.4公里。在7月20日的那场极端暴雨中,两段隧道被积水填满,路过车辆被淹。

  经过数天的排水救援,截至7月25日5点,京广路隧道积水基本抽完,有些路段正清理垃圾,进行消杀。

  据央视新闻,7月26日下午,河南省政府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通报,截至26日12时,河南全省因灾遇难69人。经过多家部门和国内救援机构连续5天的不懈努力,共从郑州京广快速路隧道三处隧道内拖移安置各类车辆247辆。截至目前,现场排查发现6名遇难者,5男1女。目前,相关善后工作正在进行。

7月24日,京广北路隧道正在进行抽排作业。澎湃新闻记者 段彦超 图

  7月24日,京广北路隧道正在进行抽排作业。澎湃新闻记者 段彦超 图失联

  时间回到7月20日。和母亲生活在郑州的昆昆当天上午一直呆在家里。母亲马琴担心儿子下雨天出门,在11点多给儿子打电话特意叮嘱,下午3点多,雨势越来越大,她再次打电话给儿子,4点32分,她又打电话确认儿子是否在家。

  “妈,我在外面呢。”昆昆跟马琴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。7月23日,马琴告诉澎湃新闻,那时她以为儿子是在外面某个地方避雨,“他没说他在隧道呢,他要是说在隧道呢,我肯定赶紧回来。”马琴抽噎着,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  当天下午,昆昆和三个同学骑电动车出去玩。雨势太大,同学劳琦和许凯选择在安全区域躲雨,而昆昆和同学鸣鸣则冒雨前行。

  按照劳琦的说法,当时路上的车辆大部分都已经抛锚,车主弃车而走,只有几辆电动车还在走。他让昆昆和鸣鸣等雨停了再走,“他俩想着隧道里可能比路面上要好”,两人还是骑着电动车穿着一套蓝色双人雨衣,驶向隧道。

  劳琦没带手机,他用许凯的手机在下午4点42分和昆昆通了一次电话。劳琦转述,昆昆说他们在隧道里,雨下大了里面水很多。这是劳琦最后一次打通昆昆的电话。此后,14岁的昆昆和鸣鸣就失联了。

  20日晚6点多,马琴下班涉水回家,水深至腰,她在水中走了两个多小时,回到家里发现儿子不在。

  她多次拨打儿子的电话,均显示电话已关机。她六神无主,近乎疯狂地打电话给儿子。

  “我心里还埋怨孩子,你为什么不借个电话,给我说一声,报个平安。”马琴说,第二天4点多,她开始出去寻找。

  寻找无果。

  7月21日至22日,相关救援机构已经在各个隧道内抽排水。

  昆昆的父亲从海南赶回来,姑姑从内蒙古赶回来,大姨从许昌老家赶回来,一家人来到京广北路隧道的各个出入口等候,深夜也不愿意离去,唯恐错过一点消息。

  张力弃车来到附近单位二楼后拍摄的画面,京广北路隧道南出口已被完全淹没。受访者图

  自救

  说起自己“死里逃生”的经历,张力眼神深邃,望向三天前曾困住他的隧道口。

  7月20日下午3点多接近4点,来郑州办事的张力开车载着表妹从京广北路隧道北入口驶入。

  那时,虽然一直在下雨,但隧道里还没怎么有积水,通行畅通。4点左右,他来到京广北路隧道南出口,准备驶离隧道。

  “前面堵着,不让走。”张力称,他在接近出口处被迫停下,他前面还有两辆车,也停在原地,“好像是地面有积水,还是前面堵车了,就是不让走。”

  下午4点多,京广北路隧道南出口附近的积水越来越深,上涨越来越快。

  事后人们得知,当时的降雨量突破了郑州的历史极值。水从地面向下涌来,没几分钟就没过了半个轮胎,随后淹没了整个轮胎。张力和周边的车辆仍被堵在隧道口,无法前进。

  “我们不能进也不能退,两头的水还哗哗地从地面向下流。”张力称,进退两难的境地下,看着不断上涨的水,他心想“这就是在这等死了”。

  张力焦躁地按了几下喇叭。表妹更是恐慌,一直嘟囔着“完了完了,这下可怎么办?”张力安慰表妹,肯定要想办法逃生,“只要有逃生的机会我肯定把你带出去,下车之后拉着我走就行了”。

  那时他在和朋友视频通话。水位继续上涨,慢慢接近座椅,车里也开始进水,他挂掉电话,想着“得自救”,“大概在4点28分我就冲过去了。”

  “我当时脑子一热,直接从岔路口冲出去了。”张力慢慢越过前面两辆车,一踩油门,冲到了路边。等他打开车门下来时,发现周边一片汪洋,水位已经到了他的胸部,到了表妹的肩部,他举着包,表妹扒着他的脖子,两人缓慢地来到了路边一家单位的二楼办公室。

  有两辆车跟在张力后面,也冲到了路边,车上的人跟着来到了二楼的安全地带。他们三车五六个人,坐在这家单位的办公室歇脚。

  “那个时候真的不奢求什么,只要能保命。”7月23日,张力想起三天前被困在洪水中的经历,仍然心有余悸,“那一片汪洋的场景就是两个字:吓人。那就是死里逃生”。

从隧道里的水中拖出来的“泡水车辆”。澎湃新闻记者 薛莎莎 图

从隧道里的水中拖出来的“泡水车辆”。澎湃新闻记者 薛莎莎 图

  弃车

  与张力相比,出租车司机老李被堵的时间更长,遇到的情况也更凶险。

  当天下午3点多接近4点,老李开车在京广路附近接一个20多岁女孩去车站。他们进入隧道时,还没有积水。

  几乎和张力同一时间(下午4点左右),他来到京广北路隧道的南出口坡道上,仅有几十米的距离,他就可以驶离隧道口。

  老李也被堵住了去路。

  堵了半个小时后,有着多年开车经验的老李看着雨势不太对,雨下得很大,雨滴很密集,隧道内已经有了积水,他判断让乘客先下车离开这里。

  “我叮嘱她赶紧下车,不要去车站了,赶紧上去找个宾馆住下,哪儿也别跑哪儿也别去,不管贵还是便宜,都先住下。等雨停了看情况再去车站。这种情况下,即便去了车站,也没人会发车的。”老李没收乘客的钱,让她在坡道上下了车。

  水势汹汹。老李回忆,再后来的水,“都相当于大河开口了,那快得很。当时确实挺害怕的。”

  老李说,隧道内本来有三个车道,但事发紧急,司机们另外挤出了一条车道。隧道宽度相当于四辆车那么宽,“那水是往下灌啊”。

  接近6点,水位越涨越高。老李觉得不能再等了,他尝试着打开车门,但水的冲劲太大,第一次用一只手,没打开。老李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“这下坏了,出不去了”。

  这时,有个已经从车里出来的人吆喝着,叫大家快走,“赶快下来,赶快下来,车不要了车不要了”,从后头吆喝到前头。当时因为被堵时间太长,有一个男司机直接在车里睡着了,其他司机拿着水瓶砸车玻璃,把他喊醒,救了他一命。

  也有人犹豫不决,不想弃车而走,那个吆喝的人有些命令式地让他们赶快下车。

  随后,老李把车窗打开,“水往里灌,一进水,门就好开了”。他用两只手推开了车门。“我会游泳,我当时想的是,只要我能打开车门,我就能逃生”。

  老李来到高处安全地带后,他看到他的车开始漂起来,向后漂了二三十米。

  后来,老李看新闻才知道,喊人下车的人叫侯文超,他挨个敲车窗呼吁被困司机弃车逃生的视频流传到网上后,有网友感叹:“这个理智的声音救了多少人的命!”

  7月24日中午,澎湃新闻记者看到一长排被从隧道里的水中拖出来的“泡水车辆”,有的损坏十分严重,车身满是淤泥,车内因长时间泡水已经发臭。有一辆车的车窗玻璃被敲碎,车辆的驾驶座上,遗落了一只运动鞋。

  6人遇难

  积水淹没了京广路上的隧道。

  公开资料显示,郑州市京广快速路是市区南北向第一条快速通道,规划南起西南绕城高速,北至连霍高速。京广快速路一期工程共13.5公里,隧道长约4.3公里。

  其中,京广北路隧道主线全长1835m,暗埋段(陇海路—中原路)长度1360m。敞开段长度475m,设四个平行式进出口匝道。工程2009年12月17日开工,2012年4月28日竣工通车。京广南路隧道长约2.4公里。

  经过三四天的排水救援,截至7月25日5点,京广北路隧道积水最深仅约0.6米;京广南路隧道积水最深约0.1米,正在冲洗隧道,隧道内垃圾较多,准备开始清扫工作;京广隧道中段(淮河路隧道)清理完毕,消杀已完毕,隧道有漏水情况。

  据央视新闻,7月26日下午,河南省政府防汛救灾新闻发布会通报,截至26日12时,河南全省因灾遇难69人。经过多家部门和国内救援机构连续5天的不懈努力,共从郑州京广快速路隧道三处隧道内拖移安置各类车辆247辆。截至目前,现场排查发现6名遇难者,5男1女。目前,相关善后工作正在进行。

  7月24日,隧道里的积水已经抽排得差不多了,还是没有昆昆的消息。昆昆家人来到派出所,随后又来到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。家人在这里确认昆昆已经遇难。

  “他前几天还说他想我了,他说他想我了,他暑假去海南的时候也说想我了,想让我去看他,我为什么没去,为什么没有去。”与弟弟一墙之隔,昆昆的姐姐许琳瘫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。

  鸣鸣还没有找到,那些和他一样仍失联着的人,他们的家属仍在等待着,寻找着。

  (文中张力、昆昆、鸣鸣、马琴、劳琦、许凯、许琳均为化名)

©2018中原新闻网站版权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