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假期的泉城,年味总是格外浓郁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,若问何处年味最浓、人气最高,正在火热进行中的第45届天下第一泉迎春花灯会,无疑是很多济南人心中共同的答案。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济南市迎春花灯会已陪伴市民走过45载光阴,成为泉城春节不可或缺的“年味大餐”。从腊月到正月十五,或呼朋唤友,或举家出游,在许多济南人看来,不去灯会现场走一遭,这个年就不算真正圆满。而说起灯会的历史,著名园林专家、原济南市园林管理局局长贾祥云如数家珍。
1956年,趵突泉进行了新中国成立后的首次大规模整修,疏浚泉池、维修古建、扩大面积,为日后对外开放奠定基础。而真正意义上的规划扩建,始于1964年。这一年,园林专业毕业的贾祥云刚从北京回到济南,加入趵突泉公园的建设队伍。那时的公园条件简陋,经费紧张,园内大多是泥巴路,雨后泉水溢上来踩上去就是一脚泥,唯一一条石径从东门延伸进去,也仅有一米多宽。在北京求学期间,贾祥云见过不少公园举办菊展、书画展的盛况,深知园林造景需要故事,需要传统文化,更需要让老百姓喜闻乐见。于是,他萌生了在趵突泉办灯会的想法。
1965年春节前夕,趵突泉公园筹集了5000元资金,贾祥云出面从北京北海公园借来8箱共100盏圆形纱灯,通过铁路运抵济南。然而,因安全问题,灯会未能获批。贾祥云只能用资金购买了电线、灯泡,将园内部分建筑轮廓点亮,并将纱灯点缀在“三股水”周边。出乎意料的是,这场简陋的点灯尝试竟在市民中引起热烈反响。人们不仅晚上前来赏灯,甚至白天就守在园内,只为等待观赏夜幕降临时泉水与灯影交织的新风景。3分钱一张的门票供不应求,公园收入大增。那时文化生活匮乏,商场下班后街上便空无一人。趵突泉的灯光,成为寒夜里一抹难得的温暖。“灯会期间,园里节日气氛特别浓,结婚的、谈对象的、老家来亲戚的,都来看灯,大家念念不忘。”虽然这次尝试因故在正月前结束,但“办灯会”的念头,在贾祥云心中扎下了根。
1978年,趵突泉公园各项建设基本完成,园林景观有了质的飞跃。贾祥云重提灯会设想,并得到支持。他提出,灯会要因地制宜,不霸水、不欺山,突出泉水特色,让建筑轮廓亮起来、树木装饰起来、水面也亮起来,实现立体化布展。他带队赴潍坊、苏州、扬州、自贡等地学习,带回样品,组织园林工人在冬闲时节动手做灯。花灯设计注重传统工艺与济南历史文化结合,广泛发动内部能工巧匠,也邀请社会力量参与。那年大年三十试灯,许多同志主动留下,只为亲眼看看自己亲手制作的灯能否亮起来。
首届趵突泉迎春灯会正式开展,泉城万人空巷。自行车从西门桥一直排到山水沟,派出所、居委会出动维持秩序,供电局专设两条电路保障用电。济南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灯会。门票一毛钱,当时工资不过几十元,但最多一晚入园超3万人次。正月十五因人多停止售票,所有人员上岗保障安全。“掉了鞋根本不能捡,也不许弯腰,任务就是保护人,把老人、小孩从人群里拉出来,害怕被挤着。每天晚上光鞋就捡好几筐。”贾祥云至今记忆犹新。
据济南文旅集团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管理部副部长牛晓霞介绍,如今,济南市迎春花灯会早已突破趵突泉一园之界,以护城河为纽带,串联起趵突泉、五龙潭、大明湖三大核心景区,形成“一河连三景,一灯映千年”的灯会矩阵。制作工艺也与时俱进,首次引入3D打印部件与绿色环保面料,提升灯组的表现力与耐候性。2025年,大明湖畔正谊广场的“湖畔雨荷”火爆全网,成为全国性文化现象;今年,在原址亮相的赛博机械风格生肖灯组“马力全开”再度登上热搜,与千年泉城碰撞出独特的文化火花。
时光流转,首届趵突泉迎春灯会的身影渐行渐远,但它所点燃的泉城精神依然光彩照人。回望1965年在寒夜中点亮的纱灯,其万人空巷的背后,是彼时文化生活的匮乏,是百姓对精神文化生活最质朴、最迫切的向往。一盏灯,照亮了那个年代的空白,也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期盼。
如今灯会的火爆,不再是因为“别无选择”,而是源于“值得拥有”。济南人选择用一场独属于泉城的灯会,来确认自己的文化坐标。在这里,人们看的不只是灯,是趵突泉腾空的细浪如何被光影染色,是大明湖的千年明月如何与赛博花灯遥相呼应——这是任何异地复制不了的城市灵魂。
40余年的陪伴,让灯会成了济南人精神世界里的“固定节目”。呼朋唤友,阖家出游,这不仅是观灯,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“回家”仪式,灯会已成为一把丈量时光的尺子,让几代人在同一条花灯长廊下,找到了共同的语言和记忆的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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